2026-11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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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鼎大酒店三楼的包间里,酒杯已经端起来了好几轮。萧永健一脸笑意,端着满满一杯白酒向我走来,嘴里说是要敬我,可手里的杯子却越来越倾斜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他手腕一翻,整杯热酒顿时浇在了我的头顶,烫得我眼前一片模糊。周围的人都惊呆了,筷子悬在空中,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我愤怒地抓住桌子想要掀翻,恰在此时,老部下董军从旁边急匆匆挤过来,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。眼看信封一脱手,我猛地将它拍到了转盘上,转盘随即转动,停在了萧永健面前。他低头一看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显得无比尴尬。
那天我忙了一上午,办理完退休手续。先是跑去人事科确认工龄,然后又到财务科签字,最后在档案室整理并移交个人材料。在走廊中,我遇到几个年轻人,他们远远地向我打招呼,称呼我为“局长”,我只是点了点头,他们急忙让开,让我通过。宣传科的小刘找上我,想给我拍照留念,做一期关于退休老干部的推文。我摆手拒绝,表示这些年的成绩大家心里有数便已足够。小刘有些尴尬地收起手机,离开时仍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推开自己的办公室,发现里面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,书柜空荡荡的,只剩下两个纸箱,一箱是我的工作笔记,另一箱则是个人物品。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是两年前的一次植树节,宋雨涵从花卉市场买来的,她说办公室需要些绿色来装点。我低头看看,发现土壤有些干了,便用一次性杯子浇了一些水。水渗下去的速度很快,看来我这段时间忙着交接,已经好久没顾上这一盆绿萝。
墙上挂着一幅县交通路网图,角落已卷起,那是我当年上任时请人喷绘的。上面标注的七条路,其中已有四条得到拓宽改造,其余的三条也已列入明年的改建计划。我用手机拍了张照片,算是留作纪念。正当我整理东西时,萧永健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“老局长,你这一切都收拾完了吗?”他将茶杯放在我旁边,顺手帮我叠纸箱盖。他一边帮忙,一边开始夸我,说局里都记着我的功劳,跟着我学到了很多东西。他说的职场经验与人际交往一一列举,听得我点头应和。等我把抽屉里剩下的几支笔放进袋子,他忽然说:“您放心走,局里的事有我盯着,绝不会出问题。”这话让我有些意外,我还没走呢,他却已经开始显得不太自然。
我瞥了他一眼,他的微笑依旧,但我总感觉这句话透着股不安。“老萧,局里的事要经常和郑宇商量,他资历比你老,有些事情看得更远。”萧永健瞬间愣了一下,随即又回复说:“那当然,郑局长经验丰富,我会多请教他的。”正当此时,董军从门外探头进来,告诉我车已备好,问我几点出发去酒店。萧永健立刻插话,表示他来安排,并说他已经和金鼎的经理打过招呼,留了最大的包间。董军看了我一眼,我点头说好,萧局长辛苦了。萧永健笑着出去,董军却没有动,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,放在我桌上,压低声音说:“局长,晚上散席后留一下,有事情。”我展开纸条,里面只写了四个字:文件到了。字迹清晰,是董军的笔迹,稳重如他。然后我问他文件的详细情况,他的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到时候再说。您先别声张。”随着他离开后,我再次看了那张纸条,心里暗自琢磨,这小子跟着我十二年,从未跟我打过马虎眼。既然他说文件到了,那大概是我退休前寄出的那封信有了回应。
下午,我回家换上了干净的衣服。妻子卢秀贞在一边熨衬衫,一边唠叨,说萧永健看似热情洒脱,骨子里却别有用心,让我别跟他过多纠缠。她还提到上次在市场碰见萧永健的妻子,那个女人说她的老公在局里忙得不可开交。她模仿她的口气学得相当传神,一通模仿后把熨斗搁下。“不管怎样,我坐你旁边,你酒喝得少些。”到了晚上六点,金鼎大酒店门口一排汽车已经停好了。萧永健在大堂门口迎接宾客,西装笔挺,发型光亮。看到我进来,他迅速迎上来握手,手心有些潮湿,握得尤为用力。包间里设置了大圆桌,能够容纳二十人,旁边还特意准备了两桌备用。萧永健一个一个安排座位,把平时和我关系较好的老科长安排在靠门的桌子上,就连董军也在其中。郑宇则被安排在副主位,他推了推座位也没有拒绝,只好尴尬地坐下。
我环顾四周,看到局里的中层以上人员基本到齐,退休老干部也来了四位,其余的都是萧永健身边的熟人。卢秀贞坐在我左侧,扯了扯我的袖子:“这座位是萧永健安排的吗?”“嗯。”她见我答应,便皱眉说道:“他把董军安排得那么远。”我没有回应,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。包间里人头攒动,萧永健正与来宾寒暄,笑声隔着房间都能听见。董军则坐在靠门的角落,低头盯着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已。
晚宴开始后,萧永健先是举杯致辞,第一杯敬我,称赞我在这十五年中所做的贡献,指出交通局的成就全靠我奠基;第二杯则敬所有在座的同事,表示大家与我同舟共济不易,今后还需团结一致;最后,他在举杯时稍作停顿,环顾四周,提出未来工作仍需大家多加支持。这话虽没问题,却让人感到不妥,毕竟我还在位,他就开始提及“未来”之事。郑宇似乎也听出了异样,他端起酒杯打断了萧永健的话,提醒大家时刻聚焦今天是为了给我饯行,工作的事可以改日再聊。萧永健笑着答应,坐下后吃了几口菜,又端着酒杯四处敬酒。走到靠门的那桌,他与几位老科长碰了杯,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。